文化 | 陆游诗中的成都生活

陆游,南宋伟大爱国诗人。公元1172年,陆游被任命为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,携同家眷赴任,岁暮抵达。1178年,陆游在蜀中写的诗篇流传至京城临安(杭州),被宋孝宗看到。孝宗“念其久外”,令他东下返回朝廷。在这几年里,陆游渐渐对四川和成都产生了很大兴趣,并把所见所想写成作品,表达了对这个“第二故乡”深深的热爱之情。

天府之国自然条件优越,适合各种物种生长,自古有多种花卉。

爱花的陆游大量写到了成都的花。写牡丹,陆游有《牡丹》绝句二首。牡丹本不是成都市区土生土长,而是从彭州送来的,又不能叫“绝佳”,故陆游的牡丹诗很少。但是陆游似乎很爱牡丹,还专门著了一本《天彭牡丹谱》,说“牡丹在中州,洛阳为第一;在蜀,天彭为第一。天彭之花,皆不详其所自出”,“大抵花品近百种”。

陆游的梅花诗很多,有60余首。他到成都后的第二首诗就是《梅花》,然后是《西郊寻梅》,出蜀时有《梅花绝句十首》。他78岁在家乡时还写到成都的梅花:“当年走马锦城西,曾为梅花醉似泥。二十里中香不断,青羊宫到浣花溪”,可见诗人对成都的喜爱。还有《江上散步寻梅偶得三绝句》写成都的小园、小院和“小南门外野人家”里栽种的梅花,能遥想宋代成都人爱花、爱梅花人之多,不分城里城外,成都人生活情趣之高雅可见一斑。陆游还有一诗,专门写到“故苑”的“梅龙”——《故蜀别苑,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。梅至多,有两大树,夭矫若龙,相传谓之梅龙。予初至蜀,尝为作诗,至此岁常访之》,长长的题目都已经介绍了这梅的雄姿。

唐宋时期的成都有许多海棠,陆游也作了许多海棠诗。《海棠》写海棠在东城“盛丽”;《观花》说碧鸡坊也是海棠极盛处;《花时遍游诸家园十首》全是咏写海棠。不仅多,陆游的海棠诗句也不错:“成都二月海棠开,锦绣裹城迷巷陌”“成都海棠十万株,繁华盛丽天下无”“西来始见海棠盛,成都第一推燕宫”“此园低树犹三丈,锦绣却在青天上”……

一些名气不大的普通花,也出现在陆游诗中。《初春怀成都》诗旁,陆游自注:“蜀中小春,惟小桃先开,似垂丝海棠。”小桃,即小桃花,今俗名小桃红。据说,当时的成都小桃花也是遍植。陆游的诗写到了成都的各种鲜花,无论有名无名,也无论贵重或低贱,可见诗人对成都和成都花的熟悉和喜爱。

有一件事情,却颇费思量。号称成都市花的芙蓉花,因后蜀皇帝孟昶嫔妃花蕊夫人喜爱,于是遍植成都城墙街巷。每当秋天芙蓉盛开的季节,成都城一片花团锦族,灿若朝霞,苏轼也称“芙蓉城中花冥冥”。此后,芙蓉城就成了成都的别称。然而,创作丰厚、酷爱鲜花的陆游的芙蓉花诗却少得可怜,笔者仅查得一首《幽兴晚居》,其中“锦江秋雨芙蓉老,笠泽春风杜若芳”,还并不见美,不知是什么缘故。

成都有2300多年的建城史,城址未变,城名未变。于是,有许多风物掌故反映出成都的灿烂历史和丰厚文化。

杜甫有一些关于成都的风物掌故,但不多。而在陆游的《剑南诗稿》中,成都的风物掌故人物就多得多了。这大概和二人性格不同有关,也可能和宋代优容文官有关。杜甫《独步寻花》诗云:“江上被花恼不彻,无处告诉只癫狂”,杜甫的癫狂,只不过偶然一次,而陆游的颓放则是经常如此,所以才自号“放翁”。

陆游诗中写到了成都的很多名胜景点。如他到成都的第一首诗就是《严君平卜台》;《拜张忠定公祠》则咏写北宋治蜀名臣张咏张定公祠。宋代成都多塔,可从陆游诗中看出。《登塔》惊叹“壮哉千尺塔”,“仰视去天咫”可见塔高峻,又说“雪山西北横,大江东南流”,在塔上可“俯仰隘九州”。陆游还写到了刘备、诸葛亮的祠庙,有《先王庙》《谒汉昭烈惠陵及诸葛公祠宇》。

陆游写摩诃池的诗一首是《摩诃池》,说池水还有点,但曲折十余里的情况已经没有了;另一首《夜宴即席作》,也与摩诃池有关,只是所写池旁的“宫殿”已然“犁尽”,只余“缭墙”,更显破败了。将杜甫、陆游的诗作联系起来,再加上《成都记》等典籍,可以大致弄清摩诃池这个唐五代时期成都有名盛景的兴衰轨迹了。

石镜是成都的一处古迹,在城北武担山上。据《华阳国志·蜀志》,石镜原是蜀王妃墓的表记。陆游有《武担东台晚望》等几首诗写到武担山,据诗可知山上景致并不怎么佳,陆游却一再写及,且流露出喜爱之情。

四川和成都历史悠久,文化灿烂,有不少著名历史人物,陆游对这些名人先贤多有歌咏,如前文提及的《严君平卜台》:“先生久已蜕氛埃,道上犹传旧卜台。乞得寒泉濯肝肺,真成万里不虚来”,表达了对这位先贤的敬重,也传达出到成都来“不虚”此行的欣慰。陆游还有《拜张忠定公祠》。张咏是今山东省鄄城县人,谥号忠定,是北宋太宗、真宗两朝的名臣,尤以治蜀著称。陆游通过对张咏不是蜀人而为蜀人做善事的颂扬,暗示了自己也将和张咏一样,要在蜀中有所作为。

不过,陆游最敬重的蜀中历史人物还是诸葛亮。陆游自幼就有收复中原的理想,深为诸葛亮的北伐所打动,对其推崇倍至:“少时谈舌坐生风,管葛奇才自许同”,自许与诸葛亮有相同的奇才。入蜀后,陆游拜谒武侯祠,感慨变得深刻:“尚思忠武公,身任社稷重”“壮气河潼外,雄名管乐间”。后有《游诸葛武侯书台》:“出师一表千载无,远比管乐盖有余”,说诸葛亮超过管仲乐毅,表示出深深的敬意。最为有名的是《书愤》:“出师一表真名世,千载谁堪伯仲间”,对诸葛亮的赞美推重,可谓无以复加。

陆游还到过如今成都的许多区(市)县,包括郫县、新都、金堂、双流、都江堰、新津、邛崃,等等。每到一处,诗人都会将那里的山水、人事、典故、传说等书之于诗,留下了许多珍贵的成都记忆,丰富了天府文化。

游览金堂云顶山,有诗“跃马上云顶,欲呼飞仙人”;游邛崃,曰“落魄西州泥酒杯,酒酣几度上琴台。青鞋自笑无拘束,又向文君井畔来”;写郫县,称“客魂迷剑外,归思满天南”。诗人被郫县等蜀中各地的景色美食所迷,但还是开始了对故乡的“归思”。不过,他离开成都“东归”,并非由于“归思”来了,更不是因为厌倦了成都和四川,而是由于皇帝的想念,才不得不离开。

除了蜀地的美丽景色、淳朴厚道的民风民情,陆游还喜爱四川的美酒美食。四川和成都自古就出好酒,陆游对自己喝过的川酒都作了描述,如郫县的郫筒酒、邛州的临邛酒,还有在成都街市喝到的碧琳腴酒。

与此同时,陆游对成都的蔬菜和烹调技艺多有描述,且赞美有加。最有名的应属《蔬食戏书》:“新津韭黄天下无,色如鹅黄三尺余;东门彘肉更奇绝,肥美不减胡羊酥。贵珍讵敢杂常馔,桂炊薏米圆比珠。还吴此味那复有,日饭脱粟焚枯鱼。”对川菜极尽赞美,为了突出川菜的美好,甚至不惜贬低故乡的“味”。《冬夜与溥庵主说川食戏作》:“唐安薏米白如玉,汉嘉栮脯美胜肉。大巢初生蚕正浴,小巢渐老麦米熟。龙鹤作羹香出釜,木鱼瀹葅子盈腹。未论索饼与饡饭,掫爱红糟并缹粥。东来坐阅七寒暑,未尝举箸忘吾蜀。何时一饱与子同,更煎土茗浮甘菊。”由于川菜的美味可口,使得陆游回到家乡后多年都还念念不忘。

陆游平生所居,山阴之外,以在蜀时间最长。其诗《遣兴》中“老子从来薄宦情,不辞落魄锦官城”,对成都的偏爱已经溢于言表了。出蜀之后,陆游还不时回忆成都、梦到四川,念及蜀中山水、佳肴美酒。“风雨春残杜鹃笑,夜夜寒食梦还蜀”“东来坐阅七寒暑,未尝举箸忘吾蜀”……东归后7年多了,诗人每当举起筷子吃饭的时候,就会想起“吾蜀”——我的四川!“吾蜀”一语,俨然将四川当成了“第二故乡”。

来源:《先锋》杂志6月刊